Text: Karen Hung

錶殼內稜角分明的機芯零件猶如樂譜上黑白分明的音符,在富有經驗的指揮家引導下,才能奏出扣人心弦的旋律。這次要介紹的是創辦於17世紀,來自德國的Moritz Grossmann。這首交響曲經歷了超過一個世紀的休止符,在19世紀重新奏樂,動聽依然。除了介紹品牌名字由來和故事以外,亦會介紹它們的製作工藝和過程,透過文字體驗一下德國高級製錶工藝。

1826年3月27日的德國德累斯頓,春回大地,鶯飛草長。在萬物復甦的同時,天資聰穎的Karl Moritz Grossmann降臨在一個平凡的家庭中。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在他求學早期,一位老師意識到他有非凡才華,經其推波助瀾下,他成功得到了現今德累斯頓工業大學的前身,Dresden’s Technische Bildungsanstalt (德累斯頓技術學院)的兩年課程免費就讀資格,同時開始了製錶學徒生涯,踏出走向康莊大道的第一步,可謂遇上了人生的一大貴人。

自1842年起,他便與Gottfried Friedrich Kumme, Sr. 簽約成為製錶學徒。由於他的天賦異稟,比其他學員更早完成了培訓。同時,他還學習了英、法和意大利語,並和比自己年長11歲且志同道合的製錶師Ferdinand A. Lange成為了朋友。從 1847 年開始,Moritz Grossmann開始了他的製錶師生涯,他先於德國漢堡阿爾托納(Altona)的天文鐘製造商Moritz Krille工作,後在慕尼黑的宮廷鐘錶製造商Josef Bierganz工作。 此後不久,他遊歷了瑞士製錶之都La Chaux-de-Fonds,後來又去了英國、法國、丹麥和瑞典。到了不同地方拜師學藝後,自己的工藝亦提升不少。

遊學路程在1854年迎來終結,在Ferdinand A. Lange鼓勵下,他在格拉蘇蒂(Glashütte)開設了自己的鐘錶工作室。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製作任何機芯之前,他就先發明了一個小型車床,名叫Glashuetter Drehstuhl(又稱the Glashütte lathe),並開始致力於改良天文鐘槓桿式擒縱機構和樞軸制動裝置。他的雙手既能造出好機器亦能寫得一手好文章,在1866年,他以論文《Der freie Ankergang》(自由的錨式擒縱)奪得英國鐘錶研究院作品大賽一等獎,成為第一位贏得這個競賽的德國人。

在1878年時,他在格拉蘇蒂創立了德國製錶學校,成為該學校的第一任監事會主席,雖然位居要職但仍然抽出時間教授數學和語言科目。可惜天妒英才,在1885年1月23日,他在萊比錫(Leipzig)發表「The Introduction of World Time」演講後因中風去世。撒手人寰以後,他的製錶廠亦被清盤。這場措不及防的暴風把這棵大樹的枝葉都吹散了。

Christine Hutter

然而,這位傑出製錶師的精神在21世紀得到了復興。Christine Hutter在2008年成功獲得使用Moritz Grossmann名稱的授權,從而開啟了品牌的新篇章。她來頭可不少,在德國艾希斯特(Eichstätt)出生,1986年大學畢業後對製作機械腕錶的嚮往有如雨後春筍,遍地萌芽。隨後在慕尼黑製錶大師Wilhelm Glöggler的指導下學習修復擺鐘、懷錶和計時錶。正所謂名師出高徒,她最終以全班第一名的驕人成績畢業。

畢業後在格拉蘇蒂工作期間,她發現了Moritz Grossmann這位傑出製錶師並深入鑽研。直到2008年,Christine Hutter在不懈努力和家人支持下成功獲得授權使用這位大前輩的名字作為品牌名稱。2010年,搭載令人印象深刻的100.0機芯的Benu系列正式面世,標誌著品牌的啟航。

品牌製錶師團隊由40名熟練的製錶師組成,每年生產的腕錶不超過500隻。錶盤造工方面秉承了格拉蘇蒂永恆的美學,沒有多餘裝飾和設計,恰到好處,在平衡美感和功能方面達到了堪稱典範的細緻程度。 

但真正讓品牌與眾不同的是,其在指針製作部分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資源。在Moritz Grossmann的一生中,他製作的測量儀器和懷錶因其特別精美的指針而受到讚譽。品牌傳承了這個精神,選擇以人手製作,這需要製錶師一整天的專注力,絕對是一個考驗耐心和經驗的過程。首先從毛坯上精準切割出指針的輪廓,然後使用鑽石銼刀建立立體感。接著使用木輪對指針進行手工拋光。每根指針都有自己的輪轂,經過倒角和拋光,成為獨樹一幟的存在。最後,每根指針的尖端可以巧妙地彎曲與錶盤完美對齊,從而消除任何潛在的視差。在顏色方面,品牌沒有採用常見的矢車菊藍色(cornflower blue),而是在製作過程尾聲退火成棕紫色(brown-violet)或棕色。要實現這種罕見的顏色就需要小心地將指針加熱至約270°C的溫度,誤差範圍僅為5°C。這一步存在極大風險,因為在這一關鍵步驟中的任何意外都可能導致迄今為止的全部努力變得徒勞無功。此外,品牌曾生產了製錶業中最薄的指針,厚度僅有0.1毫米。

錶盤是明確分工的分界線,上有指引時間的指針,下有腕錶「心臟」之稱的擺輪。接下來就說說機芯的細緻打磨和匠心製作精神。

把腕錶翻轉後映入眼簾的是標誌着去蕪存菁的倒角打磨。Moritz Grossmann的錶匠們使用旋轉木輪和手工拋光工具,無論是顯而易見的還是隱藏在機芯最深處的零件,都進行45 度角倒角打磨,突出各個組件的獨特結構,宛如一幅史詩級畫作。這項作業需要高超的工藝和良好的比例感。在擺輪方面,製錶師會在把它安裝進機芯前再作仔細檢查,鉅細無遺,必要時透過在邊緣上鑽孔來調整。最後,擺輪邊緣會進行倒角打磨。零件之小體現出打磨難度之高。整個機芯都經過接近完美的倒角打磨和拋光,勾勒出特有的機械美。

在機芯結構方面,採用了歷史悠久的柱板結構,其中運行的輪系夾在主夾板和三分二夾板之間,由德國銀柱固定在一起,在其外圍支撐兩個板。 這種結構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7世紀,但隨着18世紀中葉Lépine機芯的出現而被淘汰。與四分三夾板結構相同,因為傳動系齒輪的所有上部樞軸必須與上部寶石精確對齊,所以柱板結構在機芯組裝過程額外考驗製錶師的功力。

品牌大部分機芯都採用了航海天文鐘中採用的機制,透過採用傳統節拍率為18,000 bph的超大擺輪來調節動力。 擺輪是品牌自家研發的,在輪緣相對兩側的兩個凹槽上設計了平衡螺絲。採用了凹進螺絲,擺輪便可以做得更大,佔據最大的可用空間,亦採用了寶璣式游絲。

另外,有別於一般所使用的紅寶石軸承,品牌採用透明藍寶石軸承及隆起式K金寶石套筒(Raised Gold Chantons)。兩者在技術數據上沒有太大差異,但搭配起未鍍層的德國銀夾板和棕紫色退火螺絲,配色更顯和諧,與棘輪的三層蝸牛紋打磨一樣考驗工藝實力。

由於Moritz Grossmann本人非常依賴雙重組裝原則。每台機芯都會進行兩次組裝、潤滑和調整。 而品牌也將這項精神繼承了。機芯的首次組裝是確保所有零件和組件能夠順利運行。製錶師會先將機芯零件組裝起來,協調傳動輪系,調整擒縱機構,校正平衡擺輪和游絲,並模擬手腕運動以確保精確度。此階段完成後,為進一步加工,機芯會被拆解。在第二組裝階段,所有零件將再次被潤滑、精確調整及測試。當機芯符合標準,就會裝上錶盤和指針,最後再將機芯裝入錶殼。經過進一步的測試後,扣上錶帶,一枚Moritz Grossmann手錶就完成了。

最讓筆者震撼的是品牌在其中一個系列中使用了人類毛髮作為機芯零件之一,實在大開眼界。作為品牌到目前為止最複雜的錶款,Benu Tourbillon 搭載一個耗時三分鐘才能完整旋轉一週的陀飛輪。這類腕錶要加入停秒功能的話難度很高,品牌利用真人毛髮成為掣停機制。拉出錶冠進行停秒動作時,這撮毛髮便伸向擺輪,髮束自然分岔,最後直接觸碰擺輪並將它煞住,就是如此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