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斯：最累的不是迷路，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
Text & photo: Chica y Maleta 女人與行李箱
在摩洛哥旅遊，最累的不是迷路，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但吊詭地，那亦是最令人着迷的地方。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甚麼時候普通閒聊會演變成與金錢掛勾，生意往來；甚麼時候只是一個陌生人對另一個陌生人的好奇，想要了解世界的另一面。甚麼時候，那不過是單純的，我想讓你好好看見我們的漂亮家園。摩洛哥古城Fes（非斯），曾是伊斯蘭世界最重要的知識與工藝中心，沒有鮮艷色彩，卻用味道與人情，令旅人無法忘懷。
開盲盒式住宿
來到Fes非斯古城已是午後，穿過長長窄巷，我們來到一個不起眼的轉角，抬頭就見到當晚要入住的民宅大門。門口毫不吸引，外牆殘舊；但入住摩洛哥民宅最為人興奮的，就是你無法從外觀猜到裏面的狀態，彷如開盲盒一樣！登登登凳⋯⋯這次我們抽中隱藏版巨獎！大門略矮，地下高了一級，我們下意識低頭進去，穿過有點暗的門廊，來到中庭，嘩，漂亮的彩色磁磚拼貼裝飾和木製裝飾，庭園中間是沒有注水的水池。庭園每個角落都是拍照的好地方，房間又大又精緻，我們忍不住對接待的員工讚嘆不絕。員工倒是見怪不怪，招呼我們到天台，一邊喝薄荷茶一邊填登記入宿的文件。天台的裝潢收起了豪華，簡單自然，但開揚的環境，適合看日落，也適合俯瞰這座古城。
犯小規把酒談天
沒想到，這個小小的民宅，連廚娘都擅於帶來驚喜。沒有複雜菜單，問好了沒有食物敏感，就由廚師發板。菜色看起來是家庭菜，幾道前菜看起來都色香味全，刀工細緻；主菜是烤肉串。摩洛哥的迷人之處，往往是其出色的香料配搭，令食物層次分明。飯後那位算是半個老闆的摩洛哥人，搖着紅酒杯，邊喝邊問我們要不要也來一杯？我們說好，就開始在天台把酒談歡。是摩洛哥出產的紅酒呢，丹寧豐富，喝起來竟有點西班牙紅酒風味。我們當然知道摩洛哥有些指定餐廳可以賣酒，但那裏似乎不是。我們問眼前的摩洛哥人，你是muslim嗎？怎麼你可以喝酒？他只是帶點害羞的說：「I’m not a straight muslim.」好吧，犯小規又不是十惡不赦，我們都懂。說起來，我們在北非遇到不少旅遊業的人，都是柏柏爾人，傳統上是農民或游牧民族，走在摩洛哥街頭，不時都會見到由阿拉伯語與柏柏爾文組成的路牌，方便大眾。我們眼前那位，同樣是柏柏爾人，家鄉在某個山頭，跟同鄉一起來到大城市闖蕩江湖，都說有同鄉在香港工作。不要問為甚麼他一個大男人可以跟我們單身女子在天台喝酒，眼波流轉⋯⋯
非斯的九龍城寨
在摩洛哥，一個好的導遊，可以讓你的旅程發光發亮。先不說在古城彷如迷宮的巷弄，容易讓人失去方向感。在如今科技領先的年代，導遊的作用，遠遠不止於帶路。好的導遊，給你說古城故事，講民生小事，一門一磚，除了美麗，還有歷史底蘊。我們的「肥佬」導遊，穿上一對耀眼的黃色阿拉丁皮鞋，沿途獲不少遊客讚賞，原來是在他老友的店買的。肥佬帶我們走在猶太街區，跟我們解說有陽台的與沒陽台的房子，已經是不同時期的建築；走過其貌不揚的店外，原來那是專門賣嫁喜用品的店；穿過九曲十三彎的窄巷，巷子大都不過一兩米闊，遇上迎面而來的人，大家都要側身而過。那些土牆，大都脫了灰，看起來有點頹靡。肥佬導遊不經意領我們來到一道只容一人走過的窄路，要我們留意牆壁：土牆的結構中，有橫桓的木條支撐，看起來隨意亂塞，原來大智若愚，任你怎也想不到，原來這是為了防止地震塌方的措拖！土牆中的木條，減輕了地震的破壞力！在街上也會遇上略帶裝飾但看起來不太衛生的街邊水龍頭，原來那是可喝的清潔食水水源，說是讓窮人都有隨時喝水的權利。後來肥佬帶我們去了一間滿有歷史的餐廳，很精緻，吃了我在整個摩洛哥之旅最出色的pastilla，那是摩洛哥式雞批，批面灑上大量肉桂粉與糖霜，雞批咸中帶甜，還混有杏仁、提子等各種香氣；我為這款菜式着迷，後來在途上卻再沒在其他店吃到過同等美味。不過老鼠屎總會壞了一窩粥，那個古惑的侍應，既多收了餐飲，又騙了零錢。我們事後發現，向肥佬吐苦水，肥佬憤然一句：「這甚麼待客之道！薄荷茶招呼朋友怎麼會收錢！」我們說不要緊，「他們不老實，你下次不要再帶客人去好了。」肥佬只自顧自回去討公道，把侍應多貪的錢要回來。肥佬當然也有應我們要求，帶我們到傳統市場souk參觀。走進去仿如走進九龍城寨，花多眼亂，卻大都是售賣中看不中用的遊客紀念品。手工好的編織品店當然有，不過一塊小小的餐桌布叫價幾百港元，即使摩洛哥講價文化盛行，這樣子把遊客當羊祜的喊價方式，我們就敬謝不敏。
大門背後的日常
遊覽完摩洛哥的九龍城寨，心很累，打道回府，一邊穿過暗黑的走廊，一邊奇怪民宿怎麼沒有把門關好。穿過暗暗的門廊，怎麼感覺有點不一樣又說不上來？來到中庭，看見一個小女孩悠閑地斜躺着看電視，一臉好奇望着我們⋯⋯唔⋯⋯慢着，怎麼中庭的水池不見了？然後房間裏一名上年紀的男人走出來，我心想：新房客？新職員？Oh holy shit，我們光天化日、大模斯樣錯入了別人的家！嘻哈笑作一團之後，我們被禮貌送出大門⋯⋯我安慰自己，對方看起來很冷靜，我們應該不是第一個誤闖的遊客，大概，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